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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裴庆美

  在我家前面的马路头,常年摆着一个修鞋摊。修鞋的老人姓张,我们小区的人十有八九都找张大爷修鞋。张大爷修鞋干净麻利,穿着舒服。张大爷修鞋实在,如果你找他换鞋掌,他发现某处开了线,也会一并补上。像这样的小毛病,张大爷概不收钱。如果有人硬塞钱给他,他就无比着急地说,大伙找我修鞋,是看得起我,给我捧场,如果谁再来这套,别怪我翻脸啊。大伙都知道张大爷这个耿直脾气,以后不管谁来修鞋、包、拉链什么的,也都不给钱了。张大爷说,这才像一家人,不见外。

  我家的阳台正对着张大爷的鞋摊,每天我都能看见张大爷忙活生计。有时候张大爷的摊前摆满了要修的鞋,一天忙到晚,修不完的时候要带回家挑灯夜战。张大爷也不总这么忙,有时候赶上天不好,难得有人去,张大爷就寂寂地坐那里,仔仔细细地擦拭工具。

  有一天,张大爷的摊前突然来了一个男人,男人围着张大爷不停地说着什么。只见张大爷的面容越来越凝重,最后,张大爷点了点头,那男人终于喜笑颜开地离开了。原来,男人下岗了,家中有个上中学的孩子,他妻子没工作,一家三口的生活没了着落,就打算跟张大爷学修鞋,养家糊口。张大爷最见不得谁有难处,张口就收下了这个徒弟。

  自此,张大爷摊前就坐着两个人。来了客户,张大爷就把机会让给男人,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修鞋。男人学得也卖力,不久就能技法娴熟地修鞋了。男人对张大爷也不错,端水递茶,亲如父子。大伙都说张大爷有福,教个徒弟,认个儿子。

  不久后,男人另立门户,在离张大爷不远的地方支起了摊子。一条马路上突然出现两个修鞋摊,情形一下子紧张起来,大伙去修鞋,取其舍谁,很是难为一番。男人每看到有人来修鞋,总是赶在张大爷之前跟人打招呼,把生意都抢他那边去。张大爷总是好脾气地摆摆手,随他去。张大爷热闹的修鞋摊,有一阵子很是冷清。

  半年后,没想到这两个修鞋摊的情形又反过来了。男人的摊无人问津,张大爷摊前人气爆棚。张大爷的实在为人,终究赢来源源不断的客户。

  强烈的反差令男人很是懊恼。男人想难道是自己地理位置不如张大爷优越?男人就买了酒和烟,找张大爷商量换摊位的事。张大爷没要男人的烟和酒,第二天不声不响地就搬了摊位。

  男人手艺不差,又地处街头,按说生意应很好,但令男人没想到的是,张大爷就像块万能磁铁,走到哪都能吸引一批人。小区的人宁肯舍近求远,不约而同地越过男人的摊去找张大爷。

  男人很是迷惑,他始终没明白,他失去大伙信任的原因,正是因为他学会了手艺,忘记了师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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