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版:中原风 上一版  下一版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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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年情愫重几许

忘年情愫重几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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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□王继兴

    意外地接到这册手抄本,我一下子惊呆了!忘年情愫重几许?千钧万钧难称量!说来话长——

    1976年初,我受河南日报社派遣,到北京大学新闻研究班进修。甘惜分先生是我的恩师之一。学习结业后的近40年间,我们一直坚持书信来往,且因先生倡导,我们还一直坚持用宣纸和毛笔写信。

    先生给我的信,不仅随着我生活和工作的历程及时地为我解惑释疑,满溢关爱后学的恩师浓情,而且时时有舆论研究、办报要旨的精辟见解,以及治学经验和写作感悟的悉心传授,所以我将其视作宝贵的精神财富,一一编号收藏。从一封,到超越百封,到超越二百封,到超越三百封……于是,我突然萌生一个动念:将来应争取将其公开出版传诸后世,使之成为社会的共同财富。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甘先生,他却大不以为然地说:“我那些信,实在从未想到发表。”经我反复恳请,他让步道,“要出书也要双方之信,相互衔接”,“必须有来有往”,“而你的信,我还须大翻腾,这在我目前的状况来说,似有困难。我的健康状况最怕弯腰,弯下去,腰就疼”。后来,终有一天,甘先生托人给我捎来一个纸箱,打开一看,原来都是我写给他的信件。我清点了一下,共计184封。我出于敬重,珍藏老师的信函,是必然的。而我的那些破信,老师竟然还能保存恁多,实在令我大惊!甘先生出生于1916年,大我24岁,和我父亲同龄。一位年逾九旬的耄耋老人,是怎样忍着弯腰的疼痛,翻箱倒柜将这些陈旧信件寻找出来的?想想,我都不安!此后,甘先生对这些书简的出版,依然表示犹豫,说:“我那些信件,既无理论价值,又无文学价值,只有点人情价值,遇上一个多情人珍藏者。我考虑,我生前你千万不动,我死后你怎样处理,那就由你了。”于是,我绵绵怀着此愿,却一直拖着……

    非常感激海燕出版社的黄天奇社长!他得悉甘惜分先生与我的忘年深交和长期的书简往来后,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件事,他认为甘先生的这批书简,有着重要的新闻史料价值,有着难得的友情典范价值,有着宝贵的书简文化价值,有着独特的书法艺术价值。这一精神财富,应该让社会共享。

    今年1月9日凌晨,北京突然传来噩耗:中国新闻学界泰斗、马克思主义新闻学奠基人、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甘惜分先生于1月8日22时55分去世,享年100岁。

    我在心碎中赋诗一首:

    舆坛谁不仰先生?我拜门下实有幸。著作泱泱笔似剑,风骨铮铮气若虹。燕园岁月有竟日,翰墨书简无限情。痛悼恩师向天哭,缘何百年恁匆匆?

    对逝者最好的纪念,是将他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传承下去。于是,这批书简的出版,很快被海燕出版社列入出版日程。此事得到了甘先生亲属的鼎力支持,特别是甘先生的公子甘北林,他慨允出任主编,做了大量工作。书名定为《南北飞鸿忘年情》,其编辑设计进行得紧张而顺利!

    就在书已经定稿、即将开机印刷时,甘北林给我发来短信说:王老师,我在整理我爸爸的遗物和资料时,又找到了您以前给我父亲写的一批来信,大部分是毛笔字写的,如果您急需,我给您寄去。我即复:“非常感谢你!拜托你麻烦你快递寄我,越快越好!”接到快件,清点发现,除了恩师积存我的87封旧信外,还有一册尚未装订的手抄本,且附书简一封。

    手抄本是特意买的竖写淡绿小格稿纸,开本如巴掌大小,计13.2cm×19.2cm,共94页。先生用毛笔行楷,抄录了古今142首诗词。首页为序,特意说明所抄内容,是1958年中央成都会议时毛主席亲自编选的有关四川的诗词。手书落款于1974年,那时先生还未届花甲,刚刚58岁。俗称很小的小字叫“蝇头小楷”,他的不少字比蝇头还小,特别是行间加的朱红批注字体更小,小到“如一颗芝麻”,但内蕴的老到骨力,外在的遒劲秀美,作为书法艺术,其法、其意、其神、其韵,均堪称美轮美奂!他精心书就后,自己悉心珍藏了整整36年,可见他自己是多么自赏和心爱!但他年逾94岁后终于决定“割爱”,将其赠给我了。

    他在2010年11月27日给我的那封信中写道:“毛抄出古人写川诗者,诗情难得。我当时再抄出。今日我再将我的原件送上,你有兴趣。我反复阅读,不觉忘情。那时我那精神写那么小的字,最小者一字如一颗芝麻,今日打死我已无此能力矣。能保持此物遗迹,最好是你。有的字(红字)难认,也只有你能认。”

    甘先生为我国培养了有史以来第一位新闻学博士,即童兵。接着,又培养了一批新闻学博士,他真正是“桃李遍天下”!而我仅是他的一位不成器、不争气的学子,他对我却如此深情!我的感激和激动,已无法用语言来表达。读了先生的信,再细察细赏这册手抄本,蓦地,我的双手像捧了一座大山!

    这就是我的恩师!

    这就是我恩师的情愫!

    ——所以我说:忘年情愫重几许?千钧万钧难称量!⸈꼈㤈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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