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《东邪西毒》

　　我和《东邪西毒》

　　□王家卫

　　我对《东邪西毒》不单单是修复，还有重新编排。《东邪西毒》的英文名是“时间的灰烬”，我就是想看看这部影片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，片方把上映时间定在了临近张国荣的祭日，也切合了我修复这部电影的另一个心愿——纪念张国荣，所以我把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给了他。

　　小时候，我第一次接触武侠是从报纸上金庸和梁羽生的小说连载开始，后来我从收音机中听到，一个人可以扮成各种角色来讲述故事，我很是着迷。后来我把大量的独白用在了自己拍摄的武侠片中，也是受当年听收音机的影响。说到拍摄武侠电影，首先还要感谢徐克，因为他的《东方不败》，大家都开始做武侠片。看过很多武侠电影后，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，这些影片大部分都在讲谁的武功最高，谁是最后的胜者，但唯独没有讲到这些侠客们的感情生活。我当时想，如果把金庸和张爱玲的风格融到一起会怎么样？于是我就开始像洪七闯江湖一样试着去做，从自己的角度去拍金庸的作品。我尽量把这个戏拍得现代化一点，比如把“成亲”说成“结婚”，甚至我还想过将《东邪西毒》的海报做成三个穿着古装的女子拿着可乐，四个男人在抽烟的样子。

　　其实，古装不是武侠，它只是一个外壳，它里面有许多精神层面的东西跟现代是相通的。片子出来后，大家都觉得我是在标新立异，这个词让我想起了你们现在喜欢说的“80后”，其实每个时代都有当时的“80后”，可能拍《东邪西毒》的时候，我就是那个年代的“80后”。至于《东邪西毒》这个名字，我就喜欢这样的矛盾，“东邪西毒”是一个很多事物矛盾的结合体，我们的想象跟愿望，跟现实是不一样的，就好像人在这边走，但时间往那边流，这就是矛盾。

　　当年拍《东邪西毒》的时候，我和洪金宝来到一座山上，发现这座山后还是一座山，并没有我们所期待的新鲜事物，于是就把这个场景放在了电影中。人生就是江湖，江湖中永远没有胜负，只有败，因为最大的敌人是时间。很多人问我修复《东邪西毒》，做成现在的“终极版”，是否会考虑当下年轻人的口味，现在我回答你们，没有。拍电影的时候我就没有考虑过要给特定的观众看，而是希望大家都可以看，我希望现在的“80后”“90后”也可以在电影院中看《东邪西毒终极版》。

　　再跟大家透露一点，其实影片一开始我是让张国荣演东邪的，但拍了一个多月后，我告诉他，你还是演西毒吧。我认为，东邪是一个非常独裁的人，而西毒有点莎士比亚式的悲情，大家看到的西毒好像是个反派，但大家不知道的是，他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，我希望创作这个过程。最后再加一句，《东邪西毒》中的每个演员都是整体，他们各自代表一个风格，里面的这几个女人，都是不同面貌的桃花。⑥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