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Ⅰ20版:河南副刊 上一版  下一版  
喝点酒吧
秋分吟
心头一念

    王保起国画作品:《路过故乡》

    □朱盈旭

    酒,就像一个烈性的侠士。金庸笔下的,古龙笔下的。黑衣怒发,刀剑出鞘,活得凌厉,披坚执锐,席卷江湖。

    想起了《水浒传》。想起了浩渺八百里的东平湖,湖上的梁山。想起了热气与杀气扑面而来的一百单八将。

    辣酒烧红了眼睛,三碗不过冈,暴捶西门庆的武松。风雪夜,醉上梁山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。

    好汉像好酒,好酒配好汉。白酒般的汉子,浓情满怀、豪气冲天。敢爱敢恨,义薄云天。

    汉子与酒,都有红亮亮的赤子之心。捧给亲人,捧给朋友,捧给大地。赤胆,忠心。啪啪啪!抱起坛子倒三碗。来来来!人心和情意,都在这了。命一条,也在这了!

    要么?拿去!一点也不野莽,全是情意。亮烈的汉子,像白酒!

    妖艳艳的女子!也像白酒。《水浒传》里的孙二娘,头裹青帕,眼似水杏。抛一个眼儿媚,试探一下君子风。若是好色贪财登徒子,立马收起戾戾妖气,秒变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婆。来呀,客官,来喝一碗酒罢。一张娇艳欲滴的粉面,一碗下了蒙汗药的酒。就这么面如桃花,暗藏杀机。

    白酒一般的女子,看似波澜不起的清澈,喝一口下肚,五脏六腑,暗香妖娆。

    《红高粱》里的九儿,也是红袄绿裙小蛮腰。却唱着小调,勾魂摄魄,把一群钢盔钢枪的东洋士兵引到了高粱深处。早已架起的酒坛如小山,放一把火,烈焰冲天。你们这群魔鬼!姑奶奶与你们同归于尽罢。

    酒,是武器。九儿成了火凤凰。涅槃吧!山东大地最美的女儿!

    它,不仅仅是侠士,猛士,义士。有时候,它像一位迷倒君王的美女子,会跳露脐的草裙舞,会舞剑,会一饮而尽倾空樽。浓香,艳烈,像一杯白酒。不知道,小民能不能一亲芳泽?不知道能否像紫燕一样飞入寻常巷陌么?

    酒,像一条小酒溪,绵绵延续。酒,让隋炀帝在大运河上喝醉了,把酒赏赐给穿红肚兜的宫娥。酒,迷醉过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的唐朝。酒,疼惜地看着借酒浇愁忧伤的李煜,无能为力。酒,和李清照一起豪放一起婉约,也一起凄凄惨惨戚戚……

    酒的前世,路过了多少朝代的江山国事与小民的喜怒哀乐。也承载着改朝换代的硝烟,与清平之世的浅斟低唱。

    千回百转。时光燃着烟火,染着酒香。

    古战场的硝烟已遥遥远去。酒的前世,老了。像刀剑入鞘。拢起来,锁起来。那一脉酒香,终得像老妇,无奈地看皱纹寸寸潮起。

    莫惆怅!

    看!紧锣密鼓:

    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哪有愁?何须换?唱着唐人的诗,喝着眼前的酒,都是豪情万丈,都是踌躇满志。喝酒啊!喝得狂放,喝得慷慨。喝得刀光剑影,喝得破釜沉舟。当然嘛,商场如战场。

    酒,你是男儿的胆,你是男儿的魂!

    作为女子,我从不喝酒。一直觉得酒是有性别的,是男酒。酒是有脾性的,是男人的性,有点野。酒狂野,像烈性的男人与野马。驾驭不了。

    更多的男子,是一看到这个字心里会陡然凛凛。觉得这是酒么?是白酒?不是武侠么?是令狐冲?是东方不败?是张三丰?剑气透明,惊才绝艳,狠人!那么,既然江湖相逢,就英雄惜英雄,华山论剑吧。一醉方休罢。

    还是让人又重重叠叠地想起《水浒传》里的那个林冲。

    你想啊,如果他当年早早喝点酒,会不会早点染上男人的硬气与浓烈?他的前半生就不会那么循规蹈矩,忍辱负重了。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啊,却很少喝酒。即使喝酒,也是浅尝辄止。斯文,像书生。如果他早一点喝点酒那么是不是就不再尘世孤寂,不再苟活,硬骨头就长粗壮了呢?那么他貌美如花娇滴滴的林娘子也不会受辱,也不会自杀。直到他被流放,才沽酒,才像个男人一样地饮酒,虽然有点颓丧有点潦草。他渐渐有了风骨,有了禁军教头的硬气,虽然他早已不是了。

    我相信,林冲那天是喝了酒的。所以,才成了白雪苍茫中的一纸狂草,才成了好汉!首先,才成了一个男人。成了林娘子含笑九泉的一碗辣酒。男儿的豪气,白雪中迸发得那般浓香!

    前日朋友小聚。我肠胃娇怯,不喝酒。那天,他们特意揣了玲珑的小杯,撺掇我喝。尝尝嘛,就这么一点点?

    结果,指甲盖那么浅的一点,我醉了。成了一只桃花盏里的小酒虫。粉面桃花,醉眼迷离:再倒一点嘛,再倒一点……

    体内有数朵桃花暗香荡漾。像久慕的男子突然立在眼前,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红唇。激情与相思,像春光,千万朵洇开,也像千万朵桃花,点亮了我整个春天。

    太多的英雄与传说,都和酒痴缠。我酒入衷肠,化作汩汩滔滔的情愫。犹如故人,不能把持。何况这般浓香?我醉了,酒不醉人人自醉。俘获了我。

    朋友,来,我们一起喝酒。任桃花开满南山腰,任相思长满北山坡。举杯罢!疏朗,开阔,放马灵魂。

    情与酒,都浓郁得如此莽荡。喝一点儿酒吧,男人成为男人,女子成为女子。都那么情深意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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